公告栏

活动与讲座

第四季第1期(总第71期):【单波 教授】心通九境——唐君毅哲学的精神空间

 

嘉宾简介:

      单波,196412月生,汉族,湖北天门人,哲学博士,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教授,副院长,博士研究生导师,院学术委员会主席,珞珈特聘教授,台港澳新闻研究中心主任,河北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兼职教授。1998年被列入“湖北省跨世纪学术骨干”,武汉大学第五届十大杰出青年获得者。200210月至11月,香港中文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访问教授。20083月,并被聘为法国波尔多三大传播学专业客座教授。自1985年留校任教以来,共发表论文60余篇,出版专著4部。

 

    2016109日,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博士之家学术午餐会”第四季第1期(总第71期)在费彝民楼A418室举行。此次学术午餐会邀请到了武汉大学的单波教授为老师和同学们介绍他的博士论文《心通九境——唐君毅哲学的精神空间》。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胡翼青教授主持本次讲座,并向单波教授赠送了“博士之家学术午餐会”第二季文集,来自院内外的数十名师生聆听了此次讲座及讨论。

 

从《观书有感》而始

做“半亩方塘”的学问

    比起复述博士论文写作期间的观点和具体做法,单波老师更想同大家分享他在接触这个博士选题后的心路历程:他是如何“走进”一位大家的精神空间,又是如何意识到应该“走出”的。虽然博士论文选题的确立更多地源自师长们的建议和鼓励,但正是通过写作这篇博士论文,他才觉得自己可以“渐渐地走上一条自己未计划好的、自己不太敢走的道路”——一条治学之路。单波教授特别向大家分享了唐君毅先生很喜欢的一首诗——朱熹的《观书有感》。据他回忆,这篇博士论文是在1997年通过答辩的。同年,他有机会在香港见到了唐君毅先生的夫人谢廷光女士,谢廷光女士向他介绍说唐先生生前很喜欢这首诗,“半亩方塘一鉴开”,就像做学问的时候,接触的那一块学问可能比较小,但是要做深,能够吸纳“天光云影”同在其中,也即“天光云影共徘徊”。这里的“天光云影”,是指人类知识的精华。唐君毅先生毕生所致力的,在于使东西方哲学思想有所融通,共同“融入”他所耕耘的“半亩方塘”。这首诗,既是唐君毅先生治学情怀的体现,也值得每一位走在治学之路上的学人深思。

    这篇博士论文最终定稿的标题是“心通九境,唐军毅哲学的精神空间”,而原题是“道德理想的重建——唐君毅哲学的研究”。这个题目反映了单波教授在动笔之前的一个问题意识:在一个法治的现代社会中,道德和理想主义正在渐渐式微,为什么唐君毅先生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来重建道德理想主义?这种重建又在何种意义上显示了他的思想魅力和局限呢?

    为此,单波教授的介绍首先回归到唐君毅本人,以及他所身处的时代背景之中。通过呈现唐君毅先生的人生轨迹,让大家得以了解唐先生思想发轫的现实土壤。

动笔前的重要功课

走进思想者的生活世界

    唐君毅作为一位思想家到底在建构什么样的思想空间呢?据单波教授介绍说,唐先生的论著体量巨大,为了做出这篇博士论文,他首先要“走进”唐先生所身处的特定的时空和群体中去。虽然人们常觉得有很多思想都是矛盾的、冲突的,但唐先生却重视以儒家圆融汇通的精神来包容这一切。他的这种感怀与思考生命的忧患有关,在唐先生所成长生活的年代,中国一直在挨打,中间经历了鸦片战争、洋务运动、以及戊戌变法后对制度变革的尝试。他的老师熊十力先生在参加了辛亥革命后不久就退出了这个群体,因为他开始中国文化出现了问题。五四时期“全盘西化”的风潮盛行,熊十力对此非常担忧,提出应该追寻民族之根,新儒家思想也由此起步,唐君毅先生在这一点上受到了老师的影响。

    唐先生出生在嘉陵江边的周坝村,他的父亲唐迪风一生治学,在父亲的影响下,他更喜沉浸于道家、儒家的世界中去,也有志于通过中国的哲学思想来救社会、救民族。解放后唐君毅先生定居在香港,亲身感受到中国人是如何在西方的世界中依附性地生存,中华文化在各地被洋文和洋书替代,深感国人和中华文化之“花果飘零”,有点类似于后殖民主义时代中霍尔等人的忧思。但唐先生在身怀悲情意识的同时也心存积极的希望,他相信所有的中国人都是有灵根、慧根的,并且他并不认为有的人智慧多一点,有的人理性少一点,而是每个人表现智慧的方法不一样,即“灵根自植”。60年代时,唐君毅生病,与此同时也对港英政府的殖民者行径深感不满,身体痛苦和精神痛苦的双重交织下,他先后写出了《人生之体验续篇》和《病理乾坤》。唐先生在晚年得了得了肺癌,但并未停止试图构筑他“三向九境”的哲学体系,来为东西哲学修一座融通之桥梁。他认为尽管中西文化有很大的差异,但都可以是人类浑然一体的良知的表现。

    除此之外,单波教授还前往唐先生的宜宾故居,因为唐先生对自己的故乡有着深切的眷恋和自豪感,也许,他文章中多向度的气象正是他家乡的河流给予的暗示。唐先生的故居在宜宾市周坝村,位于“金沙江畔,与岷江长江相交处”。有意思的一个插曲是,在周坝村,没有村民读过唐先生的书,但却知道他是国际名人,并且将自家房子按照唐先生故居的朝向建造,希望借这种“好风水”来让孩子成才。

 

单波教授

 

开阔与融汇

唐君毅思想的精妙之处

    唐先生的故乡宜宾,是三江汇源的地方,也是酿出好酒的地方。单波教授所理解的“心通九境”,就有点像酿酒的过程。唐君毅在建立思想地图的时候,首先从中外学说中进入,“本体论”这个词是从西方翻译过来的,过去中国人会讲性命论、良知,其实无论中外什么时代,人们都是在论及生命之真,思考什么是永恒而不可剥夺的,这就是”心本体论”主要谈论的东西。唐君毅试图通过对现实生活的思考来寻找本真的存在,将传统人生观调整到现代价值层面。

    单波教授认为自己从唐君毅思想中获得的最大启发是其文化比较观以及他对于文化概念容纳的开阔性。《西方的没落》一书将文化看做一个有机体,不同的文化形如四季。唐君毅则认为人类文化是一体的,他将中国文化比作左手,西方文化比作右手,印度文化比作左足,伊斯兰文化比作右足。当然这种比喻是一种大略的观感,但之所以做如此比喻,是因为他认为各种文化应当是一个有机的整体,不应彼此区隔。在他看来,作为“左手”的中国文化之苦痛在于太过重视心性,哲学思源慢慢变成了统治者的工具并形成权力机制,以至于让“五指不可伸张”;而西方文化的苦痛则在于太过扩张,却“不剪手指甲”。中西哲学各怀苦痛,并在不同的历史时期遭遇了自己的衰败,唐君毅观此现状,才意图重建一种联通中西的道德理想主义哲学。

 

走进与走出

一柄重要的研究标尺

    单波教授回忆了自己老师所说一句话——“同情的理解和理性的批判”。所谓“同情的理解”就是作为研究者要走进研究对象的精神世界中去,想他所想,不能猜测和妄议。在博士论文答辩的时候,答辩老师认为研究者的确“走进”了唐君毅的精神世界,然而真的“走出来”了吗?这里的“走出来”就是指研究者是否具备理性批判的自觉。

    单波老师回忆周辅成先生对自己博士论文的答辩意见,其中言及,唐君毅对于中国文化所遭遇的苦痛的论述,其实并没有充分展开来,仅依靠“五指不可伸张”,是不足以充分说明这个问题的。另外唐君毅所强调的“高扬人的道德主体性”并不能代表人的全部,比如生病的人、孩子、被奴役的人,他们是没有道德主体的,另外这个议题也完全没有涉及到权利主体、人之主体等,也是不完善的。关于“内在超越”的思想,也有不足,西方人讲究外在超越,佛家讲究内在超越,然而若既不内在也不外在,这就显得矛盾了。最后,唐君毅的思想还缺少历史的依据,对于现实的困局还是缺少解决的办法。这些都是唐君毅思想中需要“走出来”去好好思考的问题。

    虽然在做博士论文的过程中没有“走出”唐君毅先生的思想世界,但单波教授认为自己在三个方面受到他的思想的滋养:其一是中西文化的比较观。无论在媒介比较还是新闻比较,其实都在致力于建构整体的人类文化观,因此不应对中西观点做绝然的划分,否则就会往往在下结论之前就有结论了;其二,唐先生的论证方法值得学习。笛卡尔说“我思故我在”,而唐先生又怎样论证的呢——我明明感觉我很痛恨这个无常的世界,但正是因为有这个怨恨,才会在内心希望有个美好的世界。单波教授因此受到的启发是思考“我能交流吗”这个问题。从道德理想的角度看,心连心的交流才是内在的动力,我们的本性是要和陌生人说话,也就是应该通过表现自己的本心本性来克服和陌生人交流的障碍;其三是超越反省的智慧观。我们每个人都心存慧根,只不过是被三种东西给遮蔽了,一是情欲习气,二是名言习气,三是概念习气。这时需要大家思考和自省的地方,也唐君毅先生的思想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Q&A

讨论与争鸣

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16级博士生米斯茹基于对唐君毅先生哲学思想的理解,向单波老师提出两个问题。

问题一:

唐先生书中有一句话:天真与憨态才是智慧之本质。您觉得他的天真与憨态与公安派的天真与憨态是一回事吗?

回答:

我没有做这个比较。他的憨态是去蔽,不是憨憨的,而是保持这份真,如何保持?就要克服情欲习气,不要算计人生,去蔽的过程很艰难。心理学精神分析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哲学家讲怎样讲本我和超我。王阳明讲的羞耻之心就是人的本心。唐先生就是认为搞思想史就是建立一座桥梁,然后各安其位。

问题二:

我发现唐先生书中提到对西洋哲学不能顶礼膜拜,并且推崇东方哲学。您觉得他所认为的西洋哲学和东方哲学最大的区别是外在超越和内在超越之分吗?

回答:

对,唐先生在现代世界中要建构一个和谐的世界,就是要回归本心本性,他要用儒家统领天下,要超主观,儒家文化就提供了一种可能性,这比其他宗教更高明。这就是他矛盾的地方,一方面要各安其位,一方面要将儒家置于其他哲学思想之上。

 

16级博士生米斯茹

 

 

    最后,胡翼青教授总结道,这是一次内容十分充足的思想分享,单波教授在博士论文写作过程中“走进”和“走出”研究议题的心路历程,对于在座师生而言是非常珍贵的治学经验。单波教授向胡翼青教授赠送了由他编写出版的《唐君毅卷(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为此次学术午餐会画下一个圆满的句号。

活动与讲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