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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季第17期(总第42期):韦路教授谈数字鸿沟与知识沟

 

2015410日,新闻传播学院“博士之家学术午餐会”第二季第17期(总第42期)在鼓楼校区费彝民楼A418室举行。此次午餐会邀请了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的韦路教授,由他向大家介绍了其博士论文Does the Digital Divide Matter MoreComparing the Effects of New Media and Old Media Use on the Education-based Knowledge Gap。本次学术午餐会由巢乃鹏教授主持,郑欣教授、丁和根教授、王辰瑶副教授、胡翼青副教授、胡菡菡副教授、朱丽丽副教授、温乃楠博士等老师以及三十多名来自校内外的硕博研究生们参加了这次学术讲座和讨论。
研究的基石:领域、理论与创新
韦路教授在美国华盛顿大学获得博士,后于2008年回国加入浙江大学传媒与国际文化学院,他的研究兴趣主要集中于新媒体传播、政治传播等。谈到为什么会选择与数字鸿沟、知识沟有关的问题作为自己的博士论文选题时,他指出对于很多博士生硕士生来说,最重要的问题其实就是选择一个合适的问题,这可能会影响到自己今后的学术生涯。刚赴美国的自己也不例外,他一进校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所幸,他在华盛顿大学遇到了一位非常好的华人教授。在与其聊天的过程中,那位教授用形象的比喻指出传播学领域的几大名门正派,例如议程设置(agenda setting)、知识沟(knowledge gap)等。教授建议他如果想要尽快地与一流传播学者对话,不妨进入主流的研究领域。并且,在仔细分析了华盛顿大学的师资力量之后,这位教授还建议韦路选择院里一位正在研究知识沟的教授最为自己的导师,而这位教授恰好就是经典知沟理论的鼻祖——蒂奇纳(P. Tichenor)的学生。
当然,韦路教授也提到,做传播学量化研究的学者时常会遭到非议,认为他们的量化研究不具有批判意识。很多人认为量化研究常常是为政府、大型公司、广告业公关业服务的,对于主流的、以效果研究为代表的传播学研究持批判态度。他在传播学各个领域和理论之间进行了比较之后发现,知识沟(knowledge gap)还是具备一定的批判色彩的,关注到了社会中的结构性因素。作为一个初从中国大陆到美国读书的学生来说,主流研究再加上该领域本身具备一定的社会批判色彩,能够反映出当前的一些社会问题,于是他选择了这篇博士论文的题目。
除了领域、理论之外,研究者还需要思考的问题就是如何去创新。博士生可能会更多关注理论贡献,但是想要在理论上有所创新绝非易事。韦路教授为我们提供了两种创新的途径:首先是要学会交叉,其次是要讲究方法。交叉又分为两个层面:学科的交叉以及理论的交叉。传播学可以同心理学、社会学、管理学等其它学科进行交叉,对于刚刚步入研究领域的硕博士生来说如果一开始很难做学科交叉的话,也可以考虑从学科内部进行理论交叉。韦老师自己在做博士论文时,就采用了这种交叉方式,尝试把看似相关但却似乎并没有多少人探讨过的理论结合在一起。他将知识沟与数字鸿沟结合,看看它们之间是否能够碰撞出火花。另外一种创新的方式就是方法创新,他认为方法创新对于同学们来说更加容易,如果能把新方法应用到一个理论当中去就向成功前进了一大步。他还建议同学们用近两年非常火热的大数据方法来做一次研究。
 
凝练好问题的必经阶段:阅读文献
在选择完大的研究领域和研究方向之后,摆在研究者面前的头等大事就是凝练出一个研究问题。而凝练问题必经的阶段就是阅读文献。韦路老师认为文献阅读阶段的工作做得好与不好直接关系到提出的问题是否有价值。如果能够花很多功夫在文献阅读上,并且凝练出有价值的研究问题,那么整个研究也就成功了一大半。文献可以帮助我们清楚地把握自己所处的研究领域现状如何,可能有些问题已被解决,还有些问题尚是空白点。可能那些被解决的问题仍然有待补充、修缮,这是就应该考虑能否在这个问题上做出自己的贡献。韦老师在研读与数字鸿沟有关的研究文献时,发现了一个问题:现有的研究关于数字鸿沟主要集中在两个层面,一个是接入的层面(Access Divide,例如从技术上看,你有或者没有智能手机)。最开始,人们对于数字鸿沟主要就是考察全球范围内数字技术的拥有情况是否存在差异。另外一个就是使用的层面(Use Divide)技术被发明之后会慢慢在社会中扩散开来,对于某一项技术的使用基本上在某一个时间点就会达到饱和。接入鸿沟的弥补是否就意味着数字鸿沟不存在了呢?并非如此,还有使用层面的鸿沟。韦教授以现场互动的方式向我们展示了数字鸿沟概念中的另外一个层面,即使用差异(男性更愿意从事与信息有关的活动,而女性在网上更多从事与娱乐相关的用途,这就是使用的差异)。由于使用差异而产生的后果也是不同的,例如看新闻对于各种各样社会资本的积累更有好处,对职业、工作更有好处。逐渐地,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关注使用层面的差异。
在综述数字鸿沟的过程中,韦路教授发现很多研究更加关注的是对于数字鸿沟的描述,例如存不存在这样的数字鸿沟,鸿沟有有多大,影响因素是什么。很多学者会想当然地认为有网络、手机就是好的,没有就是不好的。但是很少有实证研究去关注数字鸿沟的后果。正是在扎实阅读文献的基础上,他找到了实证研究的空白点,因此也决定从后果的角度去探讨数字鸿沟的社会影响。当然,数字鸿沟的影响涉及到经济的层面、文化的层面、政治的层面甚至是个人生活的层面,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比较热门也是自己更加擅长的政治传播领域。政治传播中有一些经典的概念或变量,例如认知层面的政治知识、政治态度还有行为层面的政治行为等。韦老师的目的是为了检验数字鸿沟在政治知识层面会否有影响,主要目的是看看看看人们对于数字鸿沟不同的接入和使用情况会如何去影响他们的政治知识。在传统媒体时代,报纸、广播电视对于政治知识会产生影响。那么在新媒体时代,新媒体对于政治知识又会产生什么影响?这和和传统媒体有什么样的区别?
假设与验证:环环相扣的数据分析
对此,韦路教授总共提出了三个研究假设。首先,与互联网接入相比,教育程度与互联网的特定使用方式(如信息使用)更加相关。他发现,越来越多的学者从研究“接入沟”转向研究“使用沟”,于是他提出要比较数字鸿沟两个不同的层面有何种区别。在这里,他从受正规教育程度的角度来对人们的社会经济地位进行衡量。其次,与传统媒体信息使用相比,教育程度与互联网的信息使用更加相关。假设2更加关注的是模拟沟和数字沟之间的区别,他指出鸿沟在传统媒体时代(模拟沟)和网络媒体时代(数字沟)之间是有区别的。但是之前大家对于之前的模拟沟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感受,反倒是数字鸿沟备受瞩目。这可能与传统媒体的特性有观。传统媒体往往具有一种内容的偏向。报纸不管内容多少,更多的还是偏向新闻,而电视更多偏向娱乐。这导致社会不同经济地位的群体在使用传统媒体时呈现出来的差异不是特别多。传统媒体有一种相对的一致性,但网络则不太相同。教育程度比较高的人更容易选择在网上看新闻看信息。如果教育程度比较高,网络用户可能更容易选择娱乐。网络的异质性与开放性导致网络的使用与人们的社会经济地位关系更加密切。该假设比较的是新旧媒体的使用沟,他认为网络上的使用沟应该比传统媒体中的使用沟更大。第三个假设则是网络用户之间基于教育的知识沟比传统媒体受众之间要高。对于数字鸿沟所的探讨,特别关注的是对知识沟的影响。当关于大众的信息在一个社会系统中不断增加的时候,具有具有较高社会经济地位的个体比地位较低的个体获取这些信息的速度更快。
在这里,他利用教育水平作为SES衡量指标。而之所以用教育来衡量人们的社会经济地位呢?主要是因为不同教育程度的受众,他们的阅读和理解能力、先前储备的知识、社会关系和社会资源、主动选择和接触知识信息、媒介的阶级偏向等各有不同。假设3就是在此基础上探讨选择性接触与知识获取之间的关系,尝试回答使用沟的区别会在知识沟中产生何种效应。
在提出了研究的三个核心假设之后,韦路老师利用了2008-2009美国总统选举研究(ANES)纵向调查的数据。这一数据在美国的历届大选中都会更新,覆盖的变量和范围都非常广泛,一直到现在还有很多博士生、老师使用、研究这一数据。该数据的好处在于是定期进行的调查,所以有纵向数据。研究者个人要做纵向数据是非常困难的,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金钱。韦路教授还强调,对于博士生来说二次数据是非常宝贵的研究资料。与其在学校里做比较粗糙的数据调查,不如找一个高质量的数据来练手。通过数据分析,韦教授对于三个研究假设一一予以验证。研究结果对假设1提供支持,使用者的接入差异已经不是很明显,但使用差异仍然非常明显。对于假设2,得出的结论是网络上的使用沟更大,而传统媒体上的使用沟不是太大。在研究不同的使用沟是否会带来不一样的知识沟时,他分别把不同媒体的信息使用和教育做了交互变量。只有互联网这个交互变量是显著的。不同教育程度的人在网上信息使用的差异能够带来更大的知识沟,而在传统媒体当中这样的使用差异却没有效果。这一数据分析对于第三个使用假设也给予了支持。
韦路教授的研究为数字鸿沟的重新定义提供实证支持,由于使用沟更为显著,理应受到更多关注。同时,新媒体的使用沟大于传统媒体的使用沟,也就是说网络扩散可能会进一步加剧社会不平等。互联网的使用差异比传统媒体的使用差异导致更大的知识沟,数字鸿沟的确比“模拟鸿沟”后果更加严重。他还在自己研究的基础之上提出,未来的研究可以从不同的维度持续性探讨数字鸿沟或“数字不均”的社会后果。
讨论与提问:思维火花的碰撞
在讨论与提问环节,我院胡翼青副教授请韦路教授谈一谈在使用数据时的一些真实感受。韦教授认为在使用2008-2009美国总统选举研究(ANES)纵向调查的数据虽然质量很好,但对象却是美国大选,无法用来解决中国当下所面临的问题。另外,研究者需要的变量可能在这份数据中不会出现,即使出现也不一定能全面反映出来,这难免会给研究者带来一些困难。还需要强调的一点是,如果是做博士论文,那么仅仅用二次数据可能不太恰当,最好能有自己的第一数据来对相关假设或者提出的问题来提供验证。 我院丁和根教授在听完了韦路教授的博士论文之后,提出了自己的几点思考。首先他认为英文中用Gap这个词并不是特别妥当,因为“沟”往往意味着两边截然分开,但是这其实是非常复杂的变化过程,更多的是程度上的区别。韦路老师充分肯定了丁老师这一观点,他提出至少对于digital divide概念,已经有这样的批评,认为二元论的色彩比较明显。他在另外一篇发表的文章中就提到了这个问题,他使用Digital inequalities来描述这种延续的状态,而没有再用“信息使用”和“娱乐使用”之间的对立来进行测量。实际上信息和娱乐之间的对立也会非常简化的,不能够从简单的信息和娱乐的角度来划分。另外,丁老师还提出知识沟的研究一直以来都是用教育变量来测量一个人的社会经济地位,但是从质化研究的角度出发,教育显然不是完全决定社会经济地位的唯一因素。
我院硕士根据自己个人的研究经验提出了对于新媒体时代知识沟的不同看法。她认为像今日头条这类移动媒体终端,给我们提供的信息其实更加窄化。韦路老师认为这是一个值得继续深挖的研究。移动互联网赋予人们一种新的信息获取方式,看似是海量多元信息,但其实会缩小人们的视野,缩小人们信息接触的范围,导致受众更聚焦于某一类信息。我院胡菡菡副教授在此基础上提出,个人的信息处理策略这个变量其实更重要。在互联网时代,个人其实有自己的信息处理策略,而不是处于完全被动的状态。韦路教授也认为除了知识获取之外,可能还有观念层面的问题,受众不断获取一些固定的信息,可能会不断加众以往的某些观念。他提出现在知识沟有一个新的研究方向,就是把知识沟(knowledge gap)转移到观念沟(opinion gap)甚至是信念沟(believe gap)。在互动与交流中,我院王辰瑶副教授也提出“壁垒化的意见论坛”这一学术热点。她认为互联网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领域,可以从不同的视角来看可以得到不同的结论。例如,数字鸿沟比模拟鸿沟更加显著但更加显著的原因也可能是原先并没有那么多人看报纸。我们之所以感觉到更加显著,是因为全民上网,而这似乎再一次表明了社会结构性的力量。她还提出,在互联网时代不仅可以从知识获取的角度做知识沟,还可以从知识生产的角度来做。这个问题的研究价值得到了在场师生的充分认可。
在学术午餐会的最后,巢乃鹏老师感谢韦路教授为我们带来了一个非常愉快的中午。韦路教授用清晰、规范、不乏创新的博士论文向我们展示了学术严谨性在研究中的重要性。在热烈的掌声中,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第二季第17期博士之家学术午餐会落下帷幕。
 
/杨睿 /徐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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