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媒观察 | 从北电性侵案到“红黄蓝”事件,是什么造就了“断尾新闻”?

邵沛


“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一些愤怒的批评者引用鲁迅先生的话说,公众总忘掉发生过的事情,转移到新的热点之中,以致于最后什么都无法改变

最近,国内出现了好几桩引发公众舆论热议的悲剧性事件,而且时间相当紧凑。

无论是携程亲子园虐童风波、豫章书院集中营、江歌案,还是北京大兴区火灾、红黄蓝幼儿园虐童案,加上之前调查未果的北电性侵案、杭州保姆纵火案等,一系列迅速升温的社会事件都曾先后占据各大新闻应用的版面,但随后又被新一轮热点替代,成为了“断尾新闻”。


江歌案犯罪嫌疑人陈世峰

一个舆论热点出现、发酵,紧接着覆盖上一个,公众的注意力随着热点转移而转移。在情绪高亢的同时,民众也不断地陷入悲观。每次热点事件发生后,引发社会各界广泛讨论之余,我们也常常会听到“事实真相到底去哪了”的感慨。


社会热点与议程生态

民众产生这种感慨,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甚至在二十多年前,这种现象就已被学者研究过。

在某种程度上,这种现象的存在是因为人类认知能力的限制——人脑没那么发达,注意力和记忆力都很有限,只能同时关注有限的议题。如果有大量新的议题出现,就必须把旧议题抛下。

在“议程设置”理论刚被提出来的时候,就有人指出: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公众只可能同时关注5-7个议题。

研究发现,教育程度提升后,民众知道的议题更多了,但注意力并没有变化,依然十分有限,导致议题之间的竞争更趋激烈,议题更新换代的速度愈益提升,一个议题占据注意力的时间更少了。

时至今日,在信息爆炸时代,议题更是不计其数,更新换代的速度也必然变得更快。


生态议题的生命周期

那么,一个热点究竟能够维持多久的生命力?要是放在以往,这个问题恐怕很难回答,因为不可能每隔几个小时就去做一次民意调查。而现在,情况已经彻底发生改变,社交媒体数据的出现,让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全天候对热点事件进行测量。

研究表明,一个社会热点的“半衰期”只有两天左右。以四川茂县山体垮塌为例,关注度最高值出现在6月24日,但热度持续不足三天。

网络时代,一个社会热点从迅速升温至衰落所经历的时间极其短暂。由于人的认知能力是有限的,而新的热点议题源源不断地出现,更新换代是非常正常的现象。所以绝大多数情况下,即使不存在刻意的舆论操控,这种更替也真实地存在着。当然,如果一个事件后续有新的发展,也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关注。

利益团体(包括各种游说组织和公民团体)往往只关注少数几个议题,当媒体显得过于“博爱”和“喜新厌旧”的时候,活跃而“专一”的利益团体可以将人们的关注点不停地拽回来。


洪流中的媒体人

悲观者认为,公众关注的热点不断沉没,不断更迭,原本寄希望于通过公众舆论和监督来推动解决的事件,最后只能不了了之。在此事上,有人借鲁迅的“忘却的救主”来批判根深蒂固的国民劣根性。

但这未免失之偏颇,更显著与直接的原因,应当是大众传媒、自媒体议程设置能力的日益增长。虽然说,现在我们身处的是信息爆炸的时代,但事实上,海量的信息都是由大众传媒、自媒体向人们传播而来。

脱离了这两者,人们能真正接触到的,仍是视野之内的方寸之地——还有可能因为雾霾,较之以前更模糊。人们所认知的世界,并非真正的世界,而是媒介通过信息传播所构造的拟态世界。

与此同时,媒介又是有局限性的,其本质决定了它需要不断关注新的议题,获取受众的注意力。我们可以期待负责任的媒体人长期追踪某些重要的社会问题,但显然不可能要求一家媒体仅仅关注少数几个议题,这也注定了“断尾新闻”的存在。在某种意义上,是公众对媒介的依赖,潜移默化地造成了对此前热点的“健忘”。

要和人们的遗忘作斗争,更多还是要依靠社会的力量,依靠聚焦在某些具体议题上的社会团体,以及每一位公众的持续关注。如有信念,集腋成裘,也许能照亮大众传媒的聚光灯之外,曾经烂尾了的某个事件。


参考资料:
1、祝建华:《议程设置中的零和博弈》
2、詹姆斯沃特:《议程设置对电视新闻报道的影响》


发布时间:2017-1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