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南大实验室安全情况调查

唐诗语 谌知翼 黄玉交 陈欢 王东丽 王晨

  

        9月20日,南大仙林校区地科楼的师生经历了一次有惊无险的紧急疏散。当天下午 15:30 左右,一位地科院同学在QQ群中称“因一楼有毒物质泄露”,号召院楼内的师生尽快撤离。10分钟后,保卫处赶到现场,与院领导商议后拉响警报,组织楼内人员紧急撤离。随后地科院副院长陈卫和保卫处闫老师身穿防化服前往地下一层进行检查,排除了有毒试剂泄露的可能性,并请油漆工人携带样本前来进行气味比对,最终确认为油漆的气味。

  

 

        而就在同一天,上海的东华大学松江校区化学与生物工程学院实验室发生爆炸,事故造成3名学生受伤。东华大学相关负责人在接受网易新闻采访时表示:“因为实验室里,往往是在创造一种新的事物。简单说,当两种化学物质结合时,它们会产生何种反应,是不可知的。”因此,即使实行严格的实验室管理制度,实验室事故也仍有可能发生。

        2010年12月,东北农业大学动物医学院由于教师未遵循国家规定引入实验动物,造成27名学生及1名教师确诊感染布病(一种乙类传染病,临床上主要表现为病情轻重不一的发热、多汗、关节痛等);2013年4月30日,南京理工大学一实验室发生爆炸,引发房屋坍塌,造成三人受伤,一人死亡;2015年12月18日,清华大学化学实验室发生火灾,造成一名实验人员死亡。

        近年来高校实验室安全事故时有发生,虽然有些事件最后结果有惊无险,但其背后反映的安全问题却不容忽视。

  

实验室基本情况

        目前,仙林校区的实验室主要有两类:一是教学实验室;二是科研实验室。基础实验楼主要用于教学,由老师带本科生做实验。部分院楼,如地理与海洋科学学院(以下简称地海)、化学与化工学院(以下简称化院)、地球科学与工程学院(以下简称地科)等理科院系楼,有专门用于科研的实验室。

        从学校到院系都有详细的实验室管理规范,一些大实验室室内会张贴相关实验规范。地海学院研究方向为湖泊环境演化的蒋同学说,师兄师姐会帮助新进来的研究生,“关于实验步骤,提前会有培训。老师带着你做一遍,甚至很多遍,然后看着你做,直到放心你可以独立完成整个流程才放心让你做。”

        在采访到的同学中,大多数同学表示在使用实验室之前需要向专门的管理老师提交书面申请,获得批准后才能进入;而部分实验室需要先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份试卷,达到规定分数后才能使用实验室。但有同学反映,试卷答案可以通过网络搜索得到,学院开设的相关安全培训课也非必修课程。

        国有资产管理处负责实验室管理工作的陈如松副处长也提到,考试是一回事,真正地掌握这些知识和安全技能是另一回事。

  

应急机制

        化学化工学院的王同学表示,他多在有机实验室里做实验,里面有六个通风橱,用来吸走挥发的气体和烟雾,紧急情况下能第一时间将通风橱隔板拉下来隔离实验台。实验室里少有剧毒的药品,类似于氰化物这类的剧毒药品会放置在专用房里,如需使用必须向管理人员申请,并且实验至少需要两个人一起进行,以防出事后无人知晓。

  

通风橱隔板  

  

        据兰达物业副总曹文涛介绍,现在楼内装备的都是烟雾报警器,为主要针对火情设置的探测系统,需烟雾达到一定浓度才能触发。如果无色气体发生泄漏,警报装置无法进行探测,需要人工启动。

        20日下午16:00刚过,保卫处与院系领导协商后决定启动警报器。正在三楼的任同学接到群里发来的消息和老师的通知后撤离到院楼外。此时距离15:30爆出第一条信息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虽然是否拉警报需要有一个确认的时间,但“如果真有毒气泄漏如此之久,有可能造成对人体不可逆的伤害。”任同学说道。

        而我校有些实验室和普通教室在同一栋楼栋当中,如果实验室发生紧急情况,可能会波及其他教室,而没有接受过安全训练的学生们可能撤离得不够及时。因此,陈老师表示目前正在规划组织不分院系的紧急撤离演练。而地科这次乌龙事件也进一步加强了他们对于危险化学品潜在威胁的关注。

  

废液处理

        对于实验产生的废弃物处理,13级化院徐同学说,大体上会进行分类和收集,无毒的实验耗材一般作为生活垃圾收集处理,废液则装在密闭深色瓶中,由专门的公司收集处理。有机化学课题组项目林晨老师强调,这些回收公司必须是有资质的公司,而废料处理费用需要课题组自费。

        采访过程中也有老师透露,这些专门负责处理的公司每隔一段时间来学校回收,处理费用按照瓶子数量为标准,不会按照药品分类。废弃物处理难度大,南京有资质处理废弃物的公司少,实际操作情况不得而知。“在部分实验室门口摆放着很多废物处理箱,用来存放废液。这些措施本来是不允许的,但是因为设计缺陷,没有地方放,只能放在那里。”

  

实验室门口的废物处理箱

  

        地科院一位研究生也提到了实验室的废液处理的不规范之处——没有专人定期来回收废液。“那个人不按点来,有时满了也不来,我们就自己倒了。我们也有废液桶,但装满了一直在那。”而是否严格按照规定处理废液也全靠个人素养,学校有关回收废液服务的机制还有待完善。一位13级化院女生也表示,这个过程“没有监督,全靠自觉”。

        陈如松老师告诉记者,去年五月份,南京唯一一家有资质处置实验室废弃物的公司关停,导致南京高校废液和固体废弃物大量积压,虽然从去年十二月中旬开始,有两家公司先后投产,但由于产能有限,处理高校实验室废液的经验不足,加之每半年又要重新进行资质论证,不能进行常态化处理,无法满足全部废液处理的需求。“我们期望公司回收废液的频率达到半个月一次,但是目前状况下无法做到定期回收处理。”关于学生随意倾倒废液的现象,陈如松回应道,由于人手有限,而全校院系太多,难以面面俱到,“我们会加强监管,也需要全校师生一起配合我们。”

  

国内外高校应急机制和废液处理办法

        应急机制方面,目前国内已有学者提出化学实验室中的远程安防报警系统应当同时具备温湿传感器、烟雾传感器、光强传感器、门磁及报警器等功能。在电商平台中搜索“实验室报警系统”得出的相关结果中,实验室的报警器基本也同时具备温湿度、停电、烟雾、水浸等警报功能。

        香港高校要求在每个化学类实验室中都安装应急喷淋、吸烟装置、中和试剂、报警系统、配备应急灭火器材,同时实验室应具有完备的换气系统设施。此外,香港高校还具有世界先进的环境监测仪器设备,例如香港科技大学安全环保处有通过美国AIHA认可资质的检测实验室,他们经常根据师生的反映或定期(通常两个月一次)对一些实验室进行取样监测,一旦发现有害物质超标(如空气、水质、噪声、通气、暴露、呼吸等)立刻责令整改。这些检测实验室同样对香港社会提供具有资质的检测服务。

        而在废液处理方面,应遵循如下流程:


        正确的废液处理流程:
        -全面的专业鉴别
        (环保部对《国家危险废物名录》规定: 凡具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固体废物和液态废物,即可定义为危险废物: 具有腐蚀性、毒性、易燃性、反应性或者感染性等一种或几种危险特征的;不排除具有危险特性,可能对环境或者人体健康造成有害影响,需要按照危险废物进行管理。)

        -严格的鉴定登记
        -合适的收集储存
        -妥当的废物处置

  

        目前,国内高校实验室在实际操作的过程中常因当地缺少危险废物处置中心或具有相关资质的处理公司、化学废物成分过于复杂等原因,导致处置中心无法完全处理、处置费用过高而相关经费投入不足,出现了危险废物滞留、囤积与不当处置的问题。

        针对这个问题,国内高校正在或已经作出了一系列变革。例如,武汉大学为此建立起“危险废物中转站”制度,统一集中进行分类、储存及处置,而北京大学则将“实验室安全一票否决制”引入到与实验教学与技术相关的基金、绩优、经费的评定机制之中。南开大学于2005年成立了技术安全科,负责全校实验室环保管理工作,同时在各相关学院和实验室设立专职环保管理岗。

        香港的高校对生化实验的废液处理都有严格的规定。香港理工大学和香港科技大学的生化实验室都有分类垃圾桶,暂时存放不同的废弃物,学校派人定时到实验室分类登记、收集签收后,暂存到学校废弃物中转站。生物实验室废弃物一般就地进行高温高压灭菌打包后用专门的桶或瓶子收集。然后由具有处置资质的收集商收集、外运、处理。学校都建有统一的排污口和废水处理系统,废水必须要达到环保法规的排放标准,政府部门会经常来抽查。

        针对实验室安全管理问题,国外高校也建立了长效科学的管理机制。美国的主流高校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开始逐步建立了环境、安全与健康体系(Environment,Health&Safety,简称EHS)。目前,美国化学类排名前30所高校都建立了EHS管理部门,其职责主要包括:对进入实验室研究的科研计划进行审批;负责强制性安全与环保训练(若研究生要使用受管制的物料或仪器进行科研,均要接受该处安排的安全训练及考试,合格后方可进入实验室);针对理工类本科生进行强制性训练,设计训练课程。日本高校的实验室安全工作则多交由学校的安全委员会负责,其下细分至各单位的安全责任人和各实验室的安全联络员,这些机构一般都是由该校副校长负责,同时成立校级委员会来指导这些机构开展日常工作。

        截止目前,南大实验室极少发生严重的安全事故,但一次危险化学品的乌龙事件却敲响了警钟。关于实验室使用规范、应急机制、废液处理等方面,虽然校方、院系都有明文规定,但执行过程中还是受制于人力、技术等因素,难以将部分规范落到实处。安全,是校园生活的基础保障,也是每一位南大人的共同期待。努力不争朝夕,但需要持续关注。

发布时间:2017-12-18